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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是《舌尖1》成為經典的真正秘密,99%的人卻不知道

發布時間:2018-03-12 14:11  來源:匯視網   編輯:竹隱

心宿吾鄉

2018年最期待的紀錄片,崩了。等了4年的口水,生生咽了回去。沒錯,說的就是《舌尖上的中國 第三季》。

此刻越發懷念6年前的《舌尖 1》,是曾聽到名字,口水就不自覺泛起的美好;是曾和朋友爭到凌晨兩點,只為家鄉美食榮譽而戰的激情。而如今,空余一臉冷漠。

但《舌尖1》里真正的執行總導演,最應該被感謝的人,卻被遺忘得最深。“美食故事的本質是人的故事”,這是她的初心,“拿舌尖拍全中國”,這是她的膽識。正因為她絕不更改的堅持,才成就了中國人念念不忘的《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

“我想在第一集用小沈陽,第二集用姚晨,第三集用張朝陽……”

“不行!要這么拍,我絕不做!”

陳曉卿話還沒說完,就被任長箴強勢打斷了。小小的會議室里一時有點兒尷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倆臉上來回巡視著。

任長箴,背景是湖北咸寧嘉魚縣,還記得第一季里挖藕的兩兄弟嗎?

那時的陳曉卿還是央視紀錄片項目部主任,《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總導演,而任長箴,不過是下屬的一個分集導演。

名人+美食=收視率,當下電視節目的常規操作。

但在任長箴這兒,“如果小沈陽,作為一個東北人的兒子,出現在我的片子里沒有問題,但他如果作為紅人兒出現在我的片子里,我覺得太邪惡了!”

當這樣長相平凡,生活平常的普通人成為主角,你愿意看嗎?

可偉大的作品往往只屬于少數人。

任長箴的執拗換來的是2012年夏天,億萬中國人口水眼淚齊飛的《舌尖上的中國 第一季》。

但在這場近乎全民沸騰的歡呼背后,她卻似乎被遺忘了。

《舌尖 1》的首映式、研討會上,

任長箴和她的團隊沒有現身。

網絡上鋪天蓋地為《舌尖 1》吶喊的文章里,

任長箴的名字也鮮有出現。

她及她的臨時團隊,

就這么被隱在了幕后。

如果我們把時間倒回到2011年4月的一天,所有的榮耀和遺忘都還沒有開始。

“央視成立了紀錄片頻道,我們想好好地做部片子。”

“央視能做什么片子呀?”

“你不想拍紀錄片嗎?這里應該能實現你的夢想。”

作為曾在央視工作多年的老員工,她太清楚以央視的能力做紀錄片,一定是地方臺無法超越的。

她連報酬都沒問就一口答應了。果斷地一如當年那個還沒畢業就敢去敲央視新聞“老大哥”陳虻辦公室大門的小丫頭。(有人曾形容陳虻,“沒有他,中國的電視新聞倒退十年”)

今年40歲的任長箴出生于一個傳統的知識分子家庭,按父母的期許,她本該找份穩當的工作,過平穩的人生。

但生來自由的她,才不愿就此“循規蹈矩”地活著。

在信息尚顯閉鎖的90年代,一部“世界真奇妙”的《正大綜藝》里拿著話筒,扛著攝像機走南闖北,自由瀟灑的主持人,成了任長箴最羨慕的對象。

《正大綜藝》是那時候大多數人了解世界的窗口

高考而至,任長箴如愿考上了北京廣播學院(現中國傳媒大學)電視編導專業。

這個還沒畢業的小丫頭,愣是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狂勁兒和對自己什么都會的自信敲開了央視的大門,成為當時大火的《半邊天》節目實習生。畢業后,留在了央視CCTV-7農業頻道。

在外人眼里,“這姑娘,進了央視,出息啊”。可在任長箴眼里,“感覺自己的滿腔熱血沒有得到施展。”

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姑娘,天天在農村打轉,做著“與文化無關”的節目。縱使那時心里有千百個不情愿,但那3年接觸到的田野文化和民間習俗,在后來的《舌尖 1》里顯得那么珍貴。

當你真正到田野去了以后才發現,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概念是被演繹出來的。

后來,當我們看到,

春節白波千里迢迢和家人相約的一碗餃子,

內蒙大鍋架煮的水煮羊肉,

陜北高原上黃老漢的黃饃饃,

貴州下堯村的“長街宴”,

吉林查干湖的“祭湖祭魚”儀式

……

《舌尖 1》并不是一個

單純的美食紀錄片,

而是美味背后,

中國人和食物的故事。

還有人記得,這是哪個美食故事嗎?

其實,任長箴最初接到的方案,并不是現在這樣。

如果按照最初方案的話,你將會看到這樣的《舌尖1》——以茶米油鹽醬醋茶來劃分,從中國的歷史源頭開始講起,講到房玄齡和唐明皇為女人吃醋,講到潘冬子為紅軍送鹽……

掉著書袋,講著掌故,活潑潑的美食,成了歷史的配角,但是,這種拍法,卻是那時紀錄片的通用模式,業內將其戲稱為“挖墳掘墓類紀錄片”。任長箴一口否決,但接下來的提議,幾乎讓她憋出一口老血。

“要這樣拍,那我就不做了!”

“那你想怎么拍?”

“我要拿這個片子拍全中國!”

這話一出,反對的聲音海嘯般襲來。“中國沒人做過這種片子”“預算不夠”“肯定得砸”……

但任長箴自有其考量。她欣賞和以之為標桿的正是以拍世界出名的BBC和美國國家地理。

“當時我也不知道我是吃了什么藥,

我就覺得我肯定能做出這樣一個片子。”

幸好,陳曉卿信任她。

彼時的任長箴,

經過6年《人物》專欄的鍛煉,

多年自由職業者的摸索后,

早已明確自己要

以普通人的生活點滴為目標的紀錄片夢想。

這在她曾執導的《北京記憶》

《留住手藝》里足可窺得一斑。

陳曉卿看重的,或許正是任長箴這一點。

“不讓我干了?”心下一沉,她心里立刻冒出這個想法。嗯,情理之中。

“恰恰相反,讓你做執行總導演。”咦,意料之外。

陳曉卿的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舌尖的走向。

原《人物》欄目的同事,農業頻道的主編和生物發酵專業出身的導演,前《天下女人》的執行制片人……

七個央視出身,卻又出走,如今在各自領域都是尖子的人,經任長箴的尋訪,先后匯聚,組成了《舌尖1》團隊。陳曉卿稱其為“官窯里出身的‘民窯’班子”。

但要拍全中國,選題怎么定?

用最笨的辦法——翻書。6cm厚的《中國烹飪大全》,人手一本。從1995年到2011年,所有出版的《國家地理》《華夏地理》《炎黃地理》等雜志,足足3人高,逐一翻閱。

“只要看到有吃的東西,就分揀、撕書,然后按地域入冊,加上書簽,方便檢索。”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美食的故事,也是地理人文的故事

最后,從一本意大利的《慢食運動》里,

任長箴確定了現在我們所看到的舌尖的分集方案。

而看完這些資料后,

分集導演的拍攝大綱輪廓已然初現。

“好的選題是紀錄片成功的一半。”

但好的點子,還需好的設備來配。

任長箴專門向陳曉卿磨來了3臺SONY新品F3,

一臺8萬,而全片預算只有450萬。

2011年9月4日,海拔四千米的云南香格里拉,雨季。在松茸采摘的季節里,第一集《自然的饋贈》開始了第一個故事的拍攝

一切準備就緒,剩下的就是為期一年的拍攝。任長箴承擔了最重要的第一集。

云南,香格里拉山高林密的原始森林里生長著一種精靈般的食物——松茸。當地人卓瑪爬起山來頗為輕松,但扛著大批設備的攝影師可累的夠嗆。

下過雨的山路泥濘難行,他們跌了一個又一個跟頭,走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一顆松茸。站不住腳的拍攝位置,在屢試屢敗中只得放棄,尋找新的思路。

正如松茸是自然對藏族人的饋贈,

這隔著屏幕撲鼻而來的松茸香,

便是給辛苦創作的攝制組最好的饋贈。

看到圖,就餓了……

蓮藕,再熟悉不過的食材,但挖藕,卻堪比酷刑。圣武和茂榮兩兄弟都是職業挖藕人,他們深諳從淤泥里脫身的技巧。

但對攝影師閆大眾來說,要在這越陷越深的泥里拍攝,難度不比挖藕小,每天都是一場力量的角逐。

每一次挪動,都需要兩人挖開他腿邊的爛泥,再合力把他拉出來。所以,拍攝的那些上午,兩兄弟的工作是挖上半天的藕,再挖上一個人。

而環境越是惡劣,

回報也越是豐厚。

貴州的高山梯田,一邊是幾人高的田緣,一邊是盛滿水的稻田,可容納站立的地方,僅有一腳寬。

這里也是《舌尖 1》的拍攝地之一。

仿若經歷了一場鋼絲上起舞的歷練,

但與這隱匿于大山深處的民族智慧相比,

這場歷練,值。

為了讓片子的呈現更加完美,

任長箴計劃加入航拍。

但那時一場正規的航拍,

可能需要60萬,臺里批不了。

為此,毫無航拍經驗的攝影師閆大眾,

用一根麻繩當安全帶,

把自己綁在農用飛機上,

完成了全片唯一的航拍鏡頭。

即使是一段只閃現2,3秒的鏡頭,也要做到完美

一年磕磕絆絆的拍攝,他們積攢了大量的素材。

任長箴把后續的剪輯工作形容為“處理了一車水,最終端給觀眾最精華的一杯”。

于是,那個夏天的央視綜合一套黃金時段,只屬于《舌尖上的中國 第一季》。《舌尖 1》變成了一個全民熱議的IP,每播出一集,淘寶上對應的美食銷量便蹭蹭上漲。

他們拍到了陜北樸素的黃饃饃,“一元一個。”

也拍到了“58歲了,我要好好干!”,踏踏實實的堅忍和自豪。

黃老漢的黃饃饃

他們拍到了東北豐美的魚宴,

也拍到了對大自然的維護。

他們拍到了寧波的年糕,

也拍到了傳承和親情;

他們拍到了在北京樓頂上種菜的二哥,

用自己種的角瓜,拌著羊肉做餃子餡兒。

也拍到了城市中的田園夢。

后來,《舌尖 1》還被央視送往第65屆戛納電影節參展,打開了中國紀錄片國際交易的平臺。

影響了任長箴一生的劉效禮(中國紀錄片史上最重要的一員大將),曾評價《舌尖上的中國 第一季》是現在中國最優秀、最棒、最牛逼的紀錄片。

“他的這句話,足以讓我眼淚都下來了。”

但在任長箴心里,“這杯最精華的水”還略有瑕疵。因為那個讓她得意的“干旱的故事”在最后的成片里還是被聰明的陳曉卿親自剪掉了。因為“領導不喜歡災難”。

“這個都不算災難,它就是一場干旱而已。我是為了表現主題,自然不是什么時候都給你饋贈的,有時候也會收回它的饋贈。”在任長箴的認知中,并不是所有付出和努力都能收獲回報,這,才是真實的生活。

很可惜,我們看不到這些真實的片斷,但這并不妨礙《舌尖1》,成為了我們共同的回憶和驕傲。

被剪掉的瑤族兄弟的“八渡筍的故事”,卻在結尾留下了他們的笑臉

其實,我們看不到的,

還有《舌尖 1》的第八集。

主要是拍攝花絮和幕后的故事。

但為什么沒播出?

原因,任長箴也直言了。

“領導不讓播。”

任長箴曾在一次演講中透露,

《舌尖1》的成功給央視帶來了3個億的收入。

但在這之后,任長箴和她的團隊,

卻和舌尖系列再也無關。

其實,每位分集導演當時一年的工資只有稅前8萬元

其實遠離了這場歡呼,任長箴倒樂得清靜。作品拍完就得丟下,因為那是過去,而自己是在不斷變化和提升的。

她跑到河北成立了個人工作室,只做自己喜歡的片子,《極地》(旁白)《原味》《悅食中國》《低調蘇州》。而沒有合適的合作時,就在家遛狗、看書、追劇。

今年的《舌尖 3》播出后,不少觀眾跑到任長箴的微博下留言吐槽,她說:“別比,不是一個初衷。”

曾經的《舌尖 1》團隊,

會在每集的結尾特地安排出場者大大的笑臉,

不為別的,就是勞動者致敬。

最簡單的動作,有著最打動人心的力量

所有的笑容,都會在劇集最后出現,它們讓你會忍不住跟著嘴角上揚;

所有的情感和美德,都不曾在片子中大聲喧嘩;

它們靜靜地藏在美食背后,伴隨著松茸的香氣,諾鄧火腿上鹽粒的閃光,穿透屏幕,讓你在流口水的同時,感受到最樸素的,真實生活的力量。

任長箴和她的團隊,拍了美食,拍了食材,拍了酸甜苦辣,拍了庸常生活中的智慧……

他們拍了天地之間,大寫的人。

而這些,我們在《舌尖3》里,永不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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